書架上的契訶夫以影印訂裝的方式存在,肯定超過十年。那時影印鋪的地下秩序昌盛,是我輩窮苦好學者的福地,我影印的一部包括《海鷗》、《凡尼亞舅舅》、《三姊妹》和《櫻桃園》四劇的集子,於是我一度以為契訶夫畢生只寫過四個劇本。契公劇作最勁之處,是沒有多少人能說出他勁在哪裡,劇本我讀過,演出也看過一些,我知道契公分明是刺中了戲劇藝術的某個核心,但要我說呢,卻又心虛得連吹噓幾句也得三思而慢。最近聽到小事兩則:一是差不多從不導別人劇作的賴聲川,去年竟導了《海鷗》,據他的意思,契公幾乎是他唯一佩服的編劇。二是德國劇作家的「阿否」李希特,有幾年竟不寫新文本,轉行去搞契訶夫,他說契公寫出了十月革命前俄國社會裡瀰漫著的一股「不對勁」,跟歐洲人的當下經驗完全吻口。內地偶然也有好事,上海譯文最近居然重出契公經典劇本舊譯,補回其他生冷之作,配成全集。套書裝幀精美,封面硬皮浮字,書堵及手可取。宜收藏,更宜捧讀。於是我又要讀契公了,書架上的契訶夫終於正規起來。
2015.06.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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